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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抗日名將舊居遭強拆后遷建為豪華餐廳(圖)

2013年01月28日 來源:中國青年報

  重建的劉湘公館。本報記者朱麗亞攝

  原標題:劉湘公館變身豪華餐廳

  依然是青磚黑瓦的古樸模樣,依舊掛著“劉湘公館”的黑白銘牌,如果不是兩旁站立的6位身材窈窕的服務員微笑著齊聲問候“晚上好!請問您有預訂嗎”,幾乎沒有人會察覺到劉湘公館已經悄然變身為一家豪華餐廳,不知情的人恐怕還會以為餐廳的老板就叫劉湘。

  4年前,盡管民意沸騰,重慶市渝中區區級文物保護單位劉湘公館沒有逃過被拆除的命運。那時,還有很多民間文物保護人士憤然質問:是誰強拆了劉湘公館?而如今,盡管重建后的劉湘公館通過了文物部門的驗收,依然是文物保護單位,但在重慶市眾多民間文物保護人士眼中,它只是個不折不扣的贗品。他們更憂心的是,在城市建設的洶涌波濤中,重慶其他尚存的名人故居和文物古跡會遭遇同樣的命運。

  文保單位重建后悄然變身

  抗日名將李根固與劉湘如今成了鄰居——李根固舊居與劉湘公館都坐落在重慶市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內。

  2012年9月10日,重慶旅游頻道的一條官方微博引起熱議: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里,川軍抗日名將李根固的舊居被圍起來正在施工。從外墻貼的宣傳效果圖看來,這里要被裝修成“根固雪茄會所”。之后有媒體報道,雪茄吧建設意向屬實。相關部門在了解情況后,迅速叫停了項目施工,并明確今后要對李根固舊居進行完好保護。

  當年9月18日,中國青年報記者在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內發現,李根固舊居已停止施工,也看不到任何有關“雪茄會所”的宣傳,但房子被“創建環保模范城市”的海報圍住,依稀可見里面搭建著密密麻麻的腳手架。但是否還會再建雪茄會所?公園管理處辦公室大門緊鎖,記者撥打負責人電話,也無人接聽。而當時,同處在公園內的劉湘公館內正在裝修,管理處的一位老師傅告訴記者,這里將開一家湘菜館。

  2013年1月8日,中國青年報記者再次來到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發現李根固舊居的外墻已經粉刷一新,里面的裝修仍在繼續。記者詢問里面一位貌似裝修負責人的男子這里要做什么,對方警惕地看了一眼記者,回答說:辦公室。

  記者隨后來到劉湘公館。從外觀看,這幢樓除了門前彩燈閃爍的圣誕樹,和以前別無二致。推開門,暖氣撲面而來,精致的大理石地面,光彩奪目的吊燈,吧臺后服務小姐親切的笑臉,無一不彰顯這是一個高級會所。

  這里已經變成一家以粵菜和湘菜為主的餐廳,一樓是休閑區,二樓和三樓總共有11個包房,三樓包房里還設有麻將機等娛樂設施。身著黑色套裙的服務員告訴記者,來這里消費的客人每客餐費500元,實行配餐制。

  4.6億元打造的抗戰遺址公園內能看到什么?

  劉湘公館并非特例。記者在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發現,除了這些建筑外墻上懸掛的黑白銘牌記錄著這些建筑的歷史,幾乎沒有哪個地方可以走進去參觀。交通銀行一號樓里是新浪網重慶頻道的辦公室,交通銀行二號樓開了一家名叫“生生公館”的餐館,“生生公館,民國范兒”海報張貼在路燈上,上面還有兩個活色生香的民國美女。

  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于2010年6月正式對外開放,據稱是“重慶市渝中區歷時兩年,投入4.6億元修復的”,“重慶首個抗戰遺址公園,也是國內首次以抗戰為主題展示歷史文化保護成果的公園”。“公園,有12萬平方米。園內包含5組(9棟)抗戰歷史文物建筑,分別是高公館、李根固舊居、劉湘公館、國民參議院舊址、交通銀行學校舊址(含地下金庫)。其中,劉湘公館是遷建而來,按原貌復建的。”一位文物保護專家告訴記者,除了李根固舊居外,其他建筑都是重建的。

  民間文物保護人士對這個抗戰遺址公園并不認可。在重慶生活網上“記憶之城”板塊,活躍著一個民間的文物古跡保護群體。一個叫“老錢”的網友以“老錢的2010——行走、拍攝、感悟,李子壩的幾個新文物”為題,拍攝了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的建筑群,稱它們為“新文物”。有網友跟帖說:“也只有麻喝(方言,意即欺騙)娃兒和外地人。不過呢,新文物有比沒有好。”立即有人表示反對:“好好的建筑拆了異地重建,既失去文物原有歷史價值,又浪費納稅人的錢財。”{Npage}

  拆了不好,拆真建假更不好

  重慶市許多民間文物愛好者都對4年前的劉湘公館被拆記憶猶新。2009年2月8日,區級文物保護單位劉湘公館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而就在之前幾天,重慶當地媒體還在熱烈討論因為劉湘公館所處的化龍橋片區拆遷,已成為孤島的劉湘公館將何去何從。重慶市文物局專家、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專委會秘書長吳濤在接受采訪時還在說,劉湘公館是區級文物保護單位,具有很高的歷史研究價值。當時吳濤表示,最終方案還沒有確定,如在原地保留是最好的,整體搬遷畢竟會對文物造成一定影響。即便需要對文物進行遷移,也必須通過層層審批,并做出精心的遷移方案。專家表示,選擇哪種方案,將會參考市民意見。

  話音剛落,劉湘公館就遭遇強拆,一夜之間變成一堆瓦礫。民間文物保護人士立即在網上發起聲討。幾天后,重慶市渝中區文廣新局相關人士表態說,不久的將來,市民可在李子壩儀表廠,看到用新磚瓦依原貌復建的劉湘公館。于是便有了今天矗立在李子壩抗戰遺址公園內的劉湘公館。

  一位當年參與報道劉湘公館的重慶當地媒體記者認為,根據《文物保護法》規定,區級文物保護單位的遷移,必須經省級文物主管部門批準,并履行法定程序。異地重建則應征集市民意見,并向社會公示,然后由專家論證。設計遷建方案包括規劃和選址,必須由有文物遷建資質的單位進行,做到拆建同步進行。劉湘公館的拆除沒有辦理任何手續,違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城鄉規劃法》,也違反了《重慶市房屋拆遷條例》。

  劉湘公館拆除后當事方才趕緊補發“遷建通知”,聲稱“公館是危房要拆了重建”,“不是破壞文物”等,以平息輿論壓力,搪塞執法監督和推脫責任。但據他在市級相關部門調查,此事根本沒有任何規劃,更談不上選址。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文物是有“生命”的,是承載歷史事件的實物性的東西,是不可能“重建”的,文物具有不可再生性,迫不得已才作“異地保護”。遷建前必須經專業機構系統測繪,對建筑原構件編號保存,而劉湘公館已全部損毀。沒有原始記錄資料,重建的只能是復制品,絕不是文物,是“拆真古董建假古董”,用納稅人的錢來為當事者的愚昧埋單。

  自稱是一位重慶老居民的文物保護專家吳可言(化名)說,他對現在這個劉湘公館不感興趣,因為它除了外表有點像以外什么都不是,對這種“拆了真的建假的”的做法更是表示反感。

  他說,類似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甚至有人創造出“保護性遷建”的名詞。但文物的維修和重修是兩個概念。他認識很多文物保護部門的人,他們還是很愿意選擇前者的,但他們最沒有話語權。很多文物保護部門的人還是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在房子被拆前拍照、測繪,留下了大量的資料,如果按照文物部門的方案復建也不失為一種較好的選擇,但沒有人聽他們的,往往隨便找個建筑公司來建,外面的樣子差不多就行了,里面更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說:“我們拆東西是出了名的,拆了是不好的,拆了真的再建假的更不好!”

  文物愛好者Lemaire說:“文物保護部門很大程度上對大規模城市建設中的拆除行為是無能為力的。沒有地、沒有錢、沒有一票否決制。歷史建筑的根本還是建筑,使用功能始終是基礎,其他價值是延展和疊加。”

  吳可言說,按法律規定,工程建設前,規劃部門要進行規劃,環保部門要進行環境測評,文物部門評估哪些可以拆、哪些不可以拆,但文物部門評估往往被漏掉了。而事后也沒有官員因為拆掉了一個文物建筑下課,更沒有因此被追究刑事責任,就連北京的梁思成故居拆了,最后不也只是賠了點錢就了事嗎?

  拆除重建是否等同于文物建筑的異地保護?

  將文物建筑拆除后,在另外的地方重建,很多用的還是新磚瓦,這樣的建筑還能稱作是文物嗎?

  新建的劉湘公館算不算是文物呢?重慶市渝中區文廣新局表示,復建的劉湘公館通過了文物保護部門的驗收,依然是文物保護單位。

  市級文物蔣介石行營和美國大使館是否都屬于保護性拆建?建在哪里?怎樣建?1月18日,記者將采訪提綱發給重慶市渝中區文廣新局,但截至發稿之日,仍未收到回復。

  記者請教的文物保護專家和民間文物保護人士大多提到了文物建筑保護的權威性文獻《威尼斯憲章》。

  他們認為,嚴格來說,文物建筑是不能搬遷的。1964年通過的《威尼斯憲章》第七項把道理寫得明明白白:“一座文物建筑不可能從它所見證的歷史和它所產生的環境中分離出來”,何況拆遷過程難免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損壞。但《威尼斯憲章》也沒把話說死,認為只有在“除非為了保護它而非遷不可,或者因為國家的或國際的十分重大的利益有此要求”。

  十多年前,高級建筑師、中國建筑學會會員洪鐵成先生曾撰寫過一篇題為《文物建筑的搬遷保護》的論文。洪鐵成先生說:“我們似乎遠遠談不上‘國家的或國際的十分重大的利益有此要求’,可是我們已經的的確確到了‘非常特殊的萬不得已’的地步,所以我們要把搬遷作為保護文物建筑的一種辦法。擺在我們面前的客觀現實是以下幾種情況;一是無力保護,這個情況有兩類,一是無財力保護,二是無權力保護。二是盲目拆除。這種行為首先應該說是極為可恥的,甚至是罪惡的。三是‘忍痛割愛’。這種情況當事人對于文物建筑的價值是認識到的,只是他們覺得又礙于新規劃的實施、新藍圖的展現、新動作的操作,所以不得不‘忍痛割愛’。”

  對文物建筑不得已的遷建本來是有嚴格程序的。如何搞好詳細的書面記錄、測繪和原貌原狀攝影,如何搞好構配件的登記編號。具體到某些構配件如何拆,如何起吊,如何卸落等。而復建的大原則是“修舊如舊”。復建時一要有專家嚴格把關,保證按圖施工,不得隨意更改;二要保證構配件對號入座,不錯位;三要保證依照原有的型制、規格、尺寸、比例,不能無中生有、走樣。

  “對文物建筑的保護,在文物保護界內部也存在分歧。”文物愛好者老羅說。第一種是把建筑留下來,第二種是還要把人類活動的痕跡保留下來,第三種是還要把原住民留下來,保留原住民的生活方式。

  西南大學一位研究重慶近代史的老師告訴記者,對抗戰遺址首先是要保護,當然保護可以是多方面的,根據文物的等級進行不同的保護。一種是陳列起來,作為博物館,另一種是開發性的保護,可以作為商業門面等進行利用,對達不到文物標準的歷史遺跡主要是維護外觀,里面可以加固。文物建筑保護在城市開發的過程中面臨難點,重慶一大半的抗戰遺址都已經遺失掉了,大多數人認識提高很快,但仍有一些人認識不足。文物建筑重在保護,但路徑可以探索。政府文物保護費用有限,有社會的參與實踐是好事,前提是文物保護認識到位。在經營的過程當中,一定要有相關部門監管。文物建筑和歷史文化是我們這個城市的根和魂,如果城市沒有根和魂,這個城市的發展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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